在高速上“漂流”:一個貨車司機的聲音

實習生 王一晴 澎湃新聞記者 陳媛媛

2022-04-14 20:13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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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進小心翼翼地把左邊的車窗降下了一點,生怕弄破從車門延伸到車窗的封條。從15公分左右的空隙中探出頭,他滿頭滿臉都是汗。
貨車司機張廷進這單的目的地,是太原的果蔬交易中心。六米八高欄的車廂里載著來自2700公里外云南的四季豆,它們在高速公路上陪伴了張廷進兩個日夜。
盡管行程碼不帶星,健康碼也是綠的,12小時和24小時的核酸報告都有,但是下高速時他的車還是被貼上了封條,為了防止司機下車走動。
大約12個小時,他被困在不到兩平方米的駕駛室里。當天的氣溫有32℃左右,車里更熱,里面沒有吃的,連方便也很困難。
這是33歲的張廷進跑貨車的第六個年頭了,一家四口都指著這部車生活。疫情以來,跑車越來越難:貨源少了很多,各地的管控卻更嚴格。十幾天前,他往一個地方送菜,排隊下高速等了一天,就在等待的過程中,核酸報告過期了,他不得不掉頭開到快100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做核酸。
就在他被困駕駛室的那天,4月11日,新聞發布了國務院應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聯防聯控機制的通知,其中提到:“不得隨意限制貨運車輛和司乘人員通行……不得簡單以貨車司乘人員、船員通信行程卡綠色帶*號為由限制車輛船舶的通行、????!?br />
張廷進是云南昭通人,2016年他搬到妻子的家鄉運城,開始跑貨運。他的微信頭像是一男一女兩個卡通人物,下面是八個小字:努力賺錢,保護媳婦。
這是一個貨車司機的聲音,也是他們的期盼。
【以下是張廷進的自述】
“封”在駕駛室的12小時
現在是4月11日下午的兩點多,我在山西運城的服務區。從昨天早上7點下高速,到現在我沒能吃上一頓飯。昨天在車上吃了最后的半包餅干,今天中午的時候吃了根火腿腸,現在已經徹底沒東西吃了。
這單貨我拉的是四季豆,就是那種長長的豆子。從云南拉到太原,路上跑了整整兩天,從裝貨到卸貨一共得五六天。
昨天我從太原下了高速,在高速出口有一個疫情防控的卡點,那里的工作人員給我的車門貼了封條,把我的行駛證、駕車證、運營證、道路運輸證都扣下來了。雖然我的行程碼不帶星,健康碼也是綠的,12小時和24小時的核酸報告都有,但凡是從太原下高速的貨車都要貼封條,為了防止司機在太原停留的期間下車。
從太原出高速之后,我還把車窗降玻璃的地方寫了個字封了一下,因為我們平時開車,很多時候會非常自然地降一下窗戶,所以我很害怕不小心動著了車窗,把封條弄壞就麻煩大了。貨主專門跟我交代,這個封條千萬不能弄壞,不然要到當地的社區報備,解釋封條是怎么壞的,之后會隔離七天,每天進行核酸檢測,沒問題了才能走。
我開車到了送貨地,就是山西太原的屯匯果蔬交易中心。這一單的貨主需要直接就著我的車賣貨,賣完才能走,這些四季豆預計要賣兩天,所以我至少要在駕駛室里被封上兩天。
到了交易中心,我把車停在市場的棚子下面,貨主在我的車后面賣貨,不斷有菜販子過來。到了下午,那天太原最高溫度有32℃左右,車里更熱,我右邊的車窗被封條完全封死,左邊給我留了點余地,窗戶最多能降下來15公分左右,只夠我的頭剛剛好伸出去透透氣。我當時探出頭,滿頭滿臉都是汗,其實我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在里面吃的也沒有,自己想方便一下也很困難,我就只能在車上撿一個空塑料瓶解決一下。當時的那種無奈可能外界的人很難理解,只有我們這些當貨車司機的才能明白。4月11日,張廷進送貨到太原的屯匯果蔬交易中心,把頭探出貼有封條的車窗外。

4月11日,張廷進送貨到太原的屯匯果蔬交易中心,把頭探出貼有封條的車窗外。

市場里的人看到我的車上有封條,也都離我遠遠的。所以我也沒想著讓車下面的人給我送個飯,畢竟我被封掉了,也不想惹麻煩,萬一我有什么三長兩短,跟我接觸對他們也不好。
我在交易市場的時候發了一條抖音,拍了自己滿頭大汗被封在車里的情況。我老婆看到之后立馬給我打了電話,她很擔心,問我怎么樣。我說沒事,人家只不過是把我暫時放在駕駛室了,車里吃的喝的啥都有,一點問題都沒有。但其實我已經沒得吃了。
晚些時候,太原市的防疫辦和社區負責防疫的分別給我打了電話,問了一些具體的情況,他們應該是通過高速口登記的信息知道的我在太原。我當時的健康碼已經變成黃碼了——按當地規定,只要是外省進入太原就會被賦予黃碼。我的下一站是運城,所以我問他們,我現在變成黃碼了到運城會不會被隔離,他們說你這個黃碼不要緊的,因為你沒下過車,我們給你個電話,你到運城了打這個電話,他們負責把你的黃碼變成綠碼。
接到電話的時候貨只賣了一半,我跟防疫辦說我還走不了,后來他們可能是跟我的貨主也打電話了,讓他們把剩下的貨卸了,讓我先離開。那會兒已經是晚上的8點多,我的貨主卸完貨把我帶到高速口,卡點的工作人員檢查過封條沒問題之后就撕下來了,把證件還給我,我上高速離開太原。
離開之后我就按防疫辦給我的號碼打電話,但一直占線,到晚上9點多的時候終于能打通了,但是沒人接,我想是因為人家下班了,只能等第二天再打。
夜里我到了運城服務區,因為我的黃碼沒有變綠,所以進不了超市,也買不了飯、接不了水、上不了廁所。在車上睡了幾個小時之后,從早上8點開始我就在服務區繼續給那個號碼打電話,結果還是沒人接,我一直在打,想著萬一哪次能打通,但不是占線就是沒人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所有像我這種情況的人都在給這個號碼打電話,電話打爆了。
我還打給昨天聯系我的太原防疫辦的兩個號碼,但也始終沒人接。我沒辦法,還報了警,警察說他們管不了這個,讓我繼續給疫情防控辦打電話。
我現在實在是沒辦法了,我還有六公里就能下高速了,但如果我持黃碼下高速到運城,就會被隔離起來,可能是7天也可能是14天,我問那邊的朋友,隔離費好像一天要花170塊。但我也不可能一直在這里等,我已經快兩天沒吃飯了。
我可能只能下高速了。除了去運城之外我沒得選擇,因為我的車到4月29號就得年審了,年審必須回到車的歸屬地審,我掛的是運城的牌子,就剩不到20天,無論如何我也得回去了。
我認識的另一個司機,昨天跟我送同一家的貨,他是送到山東,現在也是下不了高速,他跟那邊負責的部門打電話也打不通。我看國家的政策說如果沒去過中高風險地區,地方是不能隨意阻礙我們貨車司機運送民生物資的,但是現在就是這種狀況,我們也不知道向誰去說。
“疫情以來,車子越來越難跑了”
疫情暴發之前,我跑貨車養家糊口還是沒問題的,每個月我把車貸還完,剩下的錢就補貼家用。
我家在運城,有兩個兒子,小的三歲多一點,今年剛開始上幼兒園,大的8歲多了,現在讀小學二年級,我老婆沒有工作,在家帶孩子,每天給他們做飯和接送他們,全家的收入來源都靠我跑車。
疫情以來,車子越來越難跑了。很多工廠受疫情的影響沒有開工,有的工地也已經停了,廠子生產不出來東西,我們就沒得拉,貨源少了很多。我已經兩個月沒回家了,一直在外面拉貨,想著能多跑一點是一點,雖然掙不了多少錢也比躺在家里多點收入。但即便是這樣,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現在連每個月7000塊的車貸都還不上,已經欠了人家兩萬塊錢,馬上還要審車,審車加保險又得接近兩萬塊交,此外還有支付寶、小米金融,這些都有欠的錢還不上,現在只能是拆東墻補西墻,用5萬額度的信用卡還,所以就連供應家里的日常開支都有些困難。
除此之外,在疫情期間拉貨要滿足的條件非常多,這導致我能掙到的錢更少,有時候甚至掙不到什么錢。
特別是我跑云南和江浙滬之間這條線已經四五年了,對路況和當地的農作物都比較了解。因此貨主開價之后,我心里馬上就能衡量出這個貨能不能拉,價高還是價低。如果不熟悉路線,可能還要算半天,算好之后單子可能就已經被別的司機搶走了。
但上海這輪疫情暴發之后,周邊城市的管控都變得特別嚴,下高速的時候沒有七八個小時根本下不去。
十幾天前,我也是從云南出發,往杭州送菜,正常情況下早上就能到了,但單是排隊下高速就等了一天的時間,貨車的隊排了七八公里,車子壓根就不往前走。就在等著下高速的過程中,核酸檢測過期了。沒辦法,我只好調頭上高速,找地方重新做核酸。我一直開了快100公里,開回了金華。然后重做了核酸,做完就等啊等啊,等核酸報告出來再重新往杭州開,要不就得去離杭州最近的服務區等著,不然到了杭州結果還沒出,同樣下不了高速。3月29日晚上,張廷進在某地上高速,因疫情防控檢查,三、四車道排滿了貨車。

3月29日晚上,張廷進在某地上高速,因疫情防控檢查,三、四車道排滿了貨車。

我的車是六米八高欄貨車,算比較小的,像有的司機開的那種大車,一公里高速公路費三四塊錢,油錢兩三塊錢,加起來一公里就七八塊了,調頭隨便走個十來公里,七八十塊就沒有了。對我們貨車司機而言,七八十塊就是我們一天的生活費啊。而且現在上高速到另一個地方下,至少得三四十公里,那七八塊乘三四十是多少錢,幾百塊就這樣沒了,想想真的是心在滴血。
現在大多數地方都要48小時核酸報告,有一些要求是12小時的,這對我們貨車司機是很難的,因為不同醫院出結果的時長不一樣,我們沒辦法把時間預估得很精確,只能每到一個地方先檢查報告有沒有過期。過期了就得找地方下高速重做,下了高速要找地方停車,之后得打車去最近的醫院,有時候一來回就要七八十塊,加上做核酸的錢,多的時候一共得花掉一百多。
另外行程卡帶星的情況也非常麻煩。比如我從云南拉貨到杭州,中間要經過貴州、湖南、江西,然后才能到浙江,在每個省又要經過兩三個市,這一路把貨送到,要經過六七個市和縣,如果其中哪個地方有疫情,我的行程碼上就會有星號,其實我僅僅是在高速上路過而已。但因為行程碼帶星,哪怕是高速沒下過,連服務區都沒去過,也不允許下高速了。
我有一個拉貨的老鄉就經歷過這種情況,他從云南到杭州,路上經過了湖南邵陽,那里有疫情,所以到了杭州之后人家就不讓他下高速了,沒辦法他只能聯系貨主派車去高速路口接貨,離市場只有一兩公里,貨主就扣了他800塊,那能怎么辦呢?像這一單到手也就兩三千塊錢,可能在別人眼里三天掙三千還可以,但扣除路上行車的花費,再扣掉遇到這種事情花掉的,真正到我們口袋里的只剩很少很少了。
我們有一個群,都是貨車司機,里面是一些朋友、老鄉,還有拉貨遇到的同行,如果覺得這個人人品不錯,比較玩得來就會拉進群里,有時候群里有人拿貨正好湊在一起了,就會一起聚一下吃個飯。疫情以來我們遇到什么麻煩也經常在群里說說,比如我今天的遭遇就跟大家分享了,這樣他們接貨就會盡可能避開那個地方,我們都會討論一下,互相提個醒。
疫情以來吃泡面的次數也明顯多了很多。沒有疫情的地方還好一點,正常的飯店可以進去吃,但有疫情的地方飯店都關門了,只有小超市還偷偷開著,但不讓進店,我就在門口說要什么,人家給我拿出來。所以現在我們貨車司機車上的餅干、泡面,都是一件一件地囤著。
現在我看到那個東西(泡面)都想吐,但不吃又要餓肚子,確實沒有比泡面更方便的吃的了。張廷進在貨車上吃自己帶著的泡面。

張廷進在貨車上吃自己帶著的泡面。

“如果沒有貨車司機,這個社會可能就靜止了”
我跑貨車已經六七年了。我今年33歲,可能在別人眼里像是40了。
每次只要貨一裝好,人家就會給你固定一個時間,要在那個時間內把貨送到。像我這次送的這批四季豆,從云南到太原,總共是2700公里,我每個晚上只能停在服務區里,在車上睡三個小時。我車里有一張小床,跑車的晚上我基本都睡在那上面。小床應該有六十幾公分寬吧,可能火車硬臥差不多大,我一米七,在床上翻身有點困難,但大多時候很累,一躺在那兒馬上就睡著了。
有些單子時間緊,除了每天睡三四個小時,在路上根本不敢停,我在座位邊放了盛著涼水的水桶和毛巾,困的時候就把毛巾從水桶里撈出來擦一把臉,有時候甚至會扇自己幾個巴掌。有時候到了飯點也不進服務區,車上有餅干啥的,稍微吃一下就往前走了。張廷進在自己的貨車旁洗漱。

張廷進在自己的貨車旁洗漱。

被坑錢是常見的事情。上一單我在昆明云越物流拉了一車貨到臨滄市鳳慶縣,開了一天一夜,到地方卸完貨之后,人家跟我說得很好,說師傅你先走吧,晚上8點多以后財務會結賬,到時候錢就會打給你。我當時看他們的樣子也沒覺得會不給我錢,我就開著車走了,結果2700塊的運費到現在也沒給我,目前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回了就是一直找借口拖,最后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當時還去當地報了警,但警察說這是經濟糾紛他們管不了,得到法院起訴??晌覀兪窃凇斑\滿滿”平臺上交易的,我連人家的基本信息都沒有,根本沒辦法起訴。后來投訴到平臺,平臺也只能把對方的賬號拉黑,對我來說還是拿不到任何錢。對我們卡車司機,2700塊可是沒日沒夜開了幾天車才能掙到的。張廷進在“運滿滿”平臺上投訴了欠款的貨主。

張廷進在“運滿滿”平臺上投訴了欠款的貨主。

還有一次我拉了一車菜到武漢的白沙洲農副產品大市場,也是直接在車上賣,貨主說好的賣兩天,結果賣了三天,我想那也就算了,我就當休息一天。結果貨賣完了,他說你去給我買煙,我就把我車上的煙給他,但他嫌我十幾塊一包的煙太差,讓我去買兩盒中華才能給運費。
我們很多貨車司機都是通過“運滿滿”和“貨車幫”找貨主接單,有些貨主是跟平臺簽了協議,押了錢在平臺上的,這種貨到之后我們可以直接通過平臺領到錢,相對比較安全。但現在大多數單子都是卸貨之后貨主線下給我們錢,就會有被坑的風險,但接單的時候你不能要求人家要在平臺上交易,因為現在貨少車多,單子都還得搶,要求太多人家就會換人了。
那些吃的、穿的、用的,那些水果、蔬菜,都離不開我們一車一車地送,如果沒有貨車司機,可能這個社會很大程度上就靜止了。雖然我們多數貨車司機確實文化程度不高,我也只上到小學三年級,但不代表我們司機都沒有素質,比如現在高速公路上堵車嚴重,我們會一直排隊,根本不會占用應急車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得到社會的尊重。3月29日中午,張廷進在某高速口排隊,四小時后下了高速。

3月29日中午,張廷進在某高速口排隊,四小時后下了高速。

每次送完貨,嚴格意義上說是在拿到運費的那一刻,我心里才徹底踏實了。不然根本就睡不好覺,比如貨主在后面卸貨,可能花一兩個小時,按理說我終于有時間能在駕駛室睡一會兒了,但想著那個運費,根本就睡不著。直到貨主把運費給我了,我根本就不用躺在后面的臥鋪上,直接趴在方向盤上就睡著了。
大多數時候我收到運費都會給我老婆打電話,告訴她不要擔心,我到地方了,錢也拿到了。但有時候實在是累得不行了,還沒來得及打電話就睡著了,沒接著她的電話,等我醒來一看到立馬就回過去了。
我平時跟家里都是用視頻通話,看看我的小孩,我那個上幼兒園的兒子整天就講: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他當時說那個話的時候,哎呀我其實眼淚都差點下來了。我感覺挺內疚的,孩子這么小也照顧不到他,沒做好一個當父親的責任。唉,能賺錢的地方顧不上家,顧得上家的地方掙不到錢。
因為我跟我老婆平時基本上都用微信聊天,有一次我是用手機號給她打過去了,她接到電話之后特別緊張,以為有什么緊急情況,我趕緊跟她說沒事沒事,她說:“嚇死我了,我以為是你怎么了!”
我跟我爸媽聯系也很多,他們買了智能機,平時會刷抖音,前幾天他們看見抖音上有貨車司機說在吉林那邊感染新冠了,趕緊打電話給我,叮囑我做好防護,車里面要經常消毒。我經常跟他們說我每到一個地方吃的都可好了,炒了好幾盤菜,有時候跟他們說我在賓館住著呢,能有什么事,其實我那會兒正躺在車里那個不足60公分的床上。張廷進睡在自己貨車里的硬臥上,硬臥寬度不足60公分。

張廷進睡在自己貨車里的硬臥上,硬臥寬度不足60公分。

想到這些,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失敗的。爸媽都60出頭了,還在福建那邊的膠合板廠當工人,同時還要擔心我。每次電話里他們都說,都干這么多年了,這個很輕松的,但我在開貨車之前的十年跟他們在同一個廠子打工,我當然知道他們做的那個活是非常非常累的。
而我畢竟年齡擺在這兒,再加上沒什么文化,也沒其他的技能,所以轉行不太現實,我以后可能就離不開這個卡車了。但是我的下一代,我是堅決不會讓他開卡車的,他們肯定要首先以學習為主,所以我現在也不讓我老婆跟車,就是想讓她在家把兩個孩子教育好,讓他們好好讀書。
我是云南昭通人,老婆是山西運城新絳縣的,2016年我來的運城,租了一個差不多50平米的小院,買了車跑貨運。
這次回運城,我純粹是為了車審,然后才找了一單到太原的貨。不到萬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回家,就擔心給家里添亂。萬一我感染了,家里怎么辦,可能要被追究法律責任,那會影響我的孩子上學,甚至是以后參加工作。
這會兒(11日下午)我打算離開服務區出運城了,如果不被隔離就阿彌陀佛了,但應該是會隔離的。隔離期間我打算聯系一下車審,也找找隔離結束之后有什么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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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芳
圖片編輯:蔣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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